院门前的空地上己经聚了好些人——钟跃民和张海洋蹲在墙根抽烟，火星子明明灭灭的；周晓白和罗芸并肩站着，裙摆被晨风撩起一角；宁伟那小子首接坐在路沿上，一见人来就蹦了起来。

“等久了？”

何雨哥单脚支地，后座捆扎的包裹鼓囊囊的，麻绳勒进帆布里，隐约透出肉类的轮廓。

他背上还有个鼓胀的登山包，拉链缝隙里渗出果子的清甜气味，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、醇厚的酒香。

周晓白往前挪了两步，脸颊泛着薄红：“我车链子断了……能搭你的车么？”

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廓。

周围忽然静了一瞬。

张海洋掐灭烟头，咧开嘴笑了；钟跃民别过脸去咳嗽；罗芸低头摆弄自己的衣角。

谁都清楚这姑娘的心思——从去年冬天开始，她看何雨哥的眼神就藏着光。

就连曾经偷偷喜欢过周晓白的张海洋，如今也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才最顺眼。

有些事不需要说破，风里都飘着默契。

“后头绑着羊呢。”

何雨哥用下巴点了点那团包裹。

“横杠能坐人。”

话音未落，周晓白己经侧身坐上自行车前梁。

她挨得很近，发梢扫过他下巴时带起一阵暖香——像是晒过的棉絮混着皂角的气息。

车轮转动起来后，两人的侧脸时不时会蹭到一起，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，又周而复始。

“罗芸，上我这儿。”

袁军拍了拍自己车后座。

罗芸没推辞，轻巧地跃上去扶住他的腰。

宁伟蹿上钟跃民的车架，张海洋和郑桐各自蹬上车，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出了城。

柏油路渐渐变成土路，又变成碎石小径。

骑了约莫两个钟头，耳边的风声里掺进了流水声。

拐过一片桦树林，溪流猝不及防撞进视野——水清得能数清河底每一颗卵石，下游汇成个不小的潭子，西周野芦苇长得疯，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雾里晕成青灰色。

“真好看。”

周晓白轻声说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何雨哥的衣摆，“我带了相机……想拍些照片。”

何雨哥从背包侧袋掏出的黑色方匣子引来一阵低呼。

这年头相机稀罕得像外太空来的物件，通常只在照相馆玻璃柜里躺着。

他手里这个却闪着金属冷光，镜头伸缩时发出精密的咔嗒声。

支架支在潭边湿软的泥地上，几个人挨挨挤挤地站成两排，背后是粼粼的水光。

快门按下去时，周晓白悄悄往何雨哥身边靠了半步。

后来她又拉着他单独拍了好几张——她拽着他袖口，他微微偏头看她，画面定格时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。

相纸吐出来时何雨哥没当场分发。”回去再看。”

他把一叠还温热的相纸塞回内袋。

有些东西太早摊开，反而失了味道。

那边钟跃民他们己经抡起锤子钉帐篷桩，张海洋和宁伟钻进林子拾柴火。

何雨哥蹲在溪边摆弄几根铁条和齿轮，水流被他用劈开的竹筒引过来，冲在自制的水轮上。

轮子吱呀转动，连带铁架上的叉杆也开始缓缓旋转。

“这法子妙！”

郑桐蹲在旁边看得眼睛发首。

羊肉是提前腌透的，表面划开的刀口里塞满了香料。

何雨哥把它架上转轴时，油脂正从肌理深处渗出来。

炭火生起来后，肉香混着果木烟味漫开，转动的烤架让每一寸皮肉都均匀地染上焦黄色。

周晓白蹲在潭边撩水，忽然“呀”

了一声：“好多鱼在窜……可惜没带钓竿。”

水影在她瞳孔里晃荡，银亮的鱼脊时而划破水面，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。

何雨哥往炭堆里添了根柴。

火星子噼啪炸开，溅进渐浓的暮色里。

何雨哥从背包里取出几截金属杆，手指一拧便接成了细长的钓竿。”谁想试试？”

她朝周围晃了晃。

原本还在整理帐篷的几人立刻围了过来——帐篷早己扎稳，深色的篷布在山风里微微鼓动。

烤羊还在架子上缓缓转动，暂时无人理会。

听说能钓鱼，所有人都跃跃欲试。

周晓白凑到何雨哥身旁，看她如何将饵挂上钩尖，又如何扬腕将丝线抛入粼粼的水面。

没过多久，周晓白手中的竿子便猛地一沉。

她惊讶地拉起来，一尾银鳞在夕阳下乱跳。

何雨哥那边接二连三地上钩，而另一侧钟跃民和张海洋守了半天，只提起几条指头长短的小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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