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抽回手,转身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,“谁让他管不住那口酒?这回打的是李副厂长,除非人家肯松口,否则……”
她没说完,只是摇了摇头。
秦京茹的眼泪又涌出来,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,洇开深色的圆点。
“我去找一大爷探探口风。”
秦淮茹擦干手,叹了口气,“要是他都说不上话,那就真没辙了。”
她推门出去时,夕阳正斜斜地照进院子,把晾衣绳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秦京茹还站在原地,肩膀微微耸动,像片秋风里抖个不停的叶子。
远处不知谁家在生炉子,煤烟味混着傍晚的凉气,慢悠悠地飘过来。
秦京如扯了扯秦淮如的袖子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得赶紧寻一大爷去。”
秦淮如叹了口气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
傻柱那头还没落定,许大茂偏又撞上这桩祸事——先前举报傻柱那回,己让事情更难转圜。
她实在不愿沾许大茂的边。
虽曾与他有过几回牵扯,可心底那股厌腻,像沾了油渍的布,怎么搓也搓不干净。
“这么着,”
她终于开口,“你去寻许大茂爹娘,我去找一大爷和贰大爷,看看能想出什么法子。”
“成,我这就去。”
秦京如应得勉强。
她向来不爱回许大茂老家,每回去,那对老夫妻总盯着她肚子问个没完,絮絮叨叨的,听得人耳根发麻。
可眼下没别的路,只能硬着头皮往那儿赶。
赔钱也罢,总不能真让他蹲进去。
傻柱这几日闲了下来。
辞完工后,他时而陪后院老太太说说话,时而寻几个旧友道声别。
何雨哥原想接老太太去医馆住,可老人在这院里待惯了,摆摆手不肯挪窝。
平日里有一大妈过来做两顿饭,傻柱兄弟俩若是回去,也会捎些吃食。
午后日头斜了些,何雨哥无事,便往西合院走。
何雨水正巧学校放了假回来,晚上打算在家吃。
厨房里己经响起锅铲碰撞的声响,傻柱开始张罗晚饭。
“哥,”
何雨水挨着门框,声音里带着刚从外头带回来的凉气,“听说许大茂给抓了?究竟怎么回事?”
她午后才踏进院子,就听见几个邻居压着嗓子议论,说许大茂打了人,让警察带走了,事情似乎不轻。
何雨哥嘴角弯了弯:“他那号人,坏事攒多了,被抓有什么稀奇。
说是把李副厂长的腿给敲断了。”
傻柱正好把一盘红烧肉端上桌,油亮酱赤的肉块微微颤着。
他愣住:“打了李副厂长?怎么闹的?”
他只模糊听说许大茂因打人被抓,具体打了谁,并没细打听。
“谁知道呢。
说是灌多了黄汤,断片了,生生把人家腿骨给折了。
惨得很,李副厂长到现在还躺医院里呢。”
何雨哥语气淡淡的,像在说一桩街边闲闻。
“嗬,这小子!”
傻柱抹了抹手,“早知他喝醉了就撒疯,这回可算撞上铁板了。”
他晓得许大茂酒后忘事的毛病,上回还同何雨哥一道捉弄过他,因而对这说法并无怀疑。
他哪里想得到,那位“好邻居”
许大茂,正是被自己弟弟一步步推进这坑里的。
傻柱自然不会帮许大茂。
虽说他己打算动身去洪空,旧怨不想再计较,可要让他伸手拉许大茂一把,终究是难。
“对了大哥,”
何雨水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这周末就要往洪空去了?这么急……往后不知何时能回了。”
“放心,过几年就回来了。”
傻柱往围裙上擦了擦手,“你好好念书,咱家如今可就你一个大学生。”
“这几年里头也难有什么起色,大哥去洪空倒是条路。
雨水,你别多想,专心把书读好便是,其余的不必操心。”
何雨哥接话道。
何雨水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。
她只是觉得,这屋子越来越静了。
娄小娥走后,何雨哥也常不在家,从前那股热闹气儿,不知何时散得干干净净。
医院病房里,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。
李副厂长两条腿裹着厚厚的石膏,整个人被绷带缠得只剩眼睛和嘴露在外头,活像一具僵硬的木偶。
他女人坐在床边的铁凳上,脸绷得紧紧的,眼里还烧着未熄的火。
记忆里那张脸在黑暗中扭曲的模样,让病床上的人牙关咬得发酸。
他原以为攥在手里的不过是一条驯顺的狗,谁知那畜生竟会掉头撕咬主人。
这一口下去,不止是皮开肉绽——他筹划了那么久,眼看就能回到轧钢厂把权柄重新抓回手里,如今却只能困在这张惨白的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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