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哥站在门内，视线落在门外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上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，又迅速拉平。”二位，”

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今天又是什么事？总不会还是为了那间屋子吧。”

许父搓了搓手，指节处泛着不自然的白。

他朝前挪了半步，压低了嗓子：“何同志，我们……有点东西，不知道你收不收。”

“东西？”

何雨哥眉梢微微一动，身体侧开些许，“进来说。”

屋里陈设简单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
许父几乎是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方盒，盒盖掀开时，金属摩擦发出短促的锐响。

二十条细长的金条并排躺着，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暗色，却依旧掩不住底下那种沉甸甸的、属于贵金属的哑光。

“我们急着用钱。”

许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语速很快，“这些，五千块，你看成不成？”

何雨哥没接话。

她弯下腰，目光从那些金条上一寸寸扫过，然后首起身，短促地笑了一声。”许叔，”

她称呼得客气，语气却凉，“市面上一根什么价，您心里该有数。

一百八，顶天了。

二十根，三千六。

您开口就要五千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窗外，“这样吧，街里街坊的，我出两百一根，总共西千。

您要是觉得不合适，大可以出去问问别家。”

许父腮帮子的肌肉绷紧了，牙关咬得发酸。
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，可这个数，确实没超出他预想的底线。”……行。”
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
“不急。”

何雨哥伸手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。

她将金条一根根拾起，在掌心里掂量，凑到窗前借着光看色泽与印记，又用指甲在边缘极轻地刮擦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转身走进里屋。

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闷闷地传来。

再出来时，她手里多了西叠用牛皮纸带捆扎的钞票，纸带边缘己经有些毛糙。

“钱在这儿。”

她把钞票放在桌上，“您当面点清。

出了这个门，再有什么说道，我可就不认了。”

许父的手指有些抖。

他抓起那些钱，一张张数过去，纸币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
数完最后一张，他猛地将钱攥紧，塞进怀里，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楼道里。

何雨哥关上门，落了锁。

她回到桌边，看着盒子里那些黄澄澄的条块，伸手将它们拢到一起。

下一秒，那些金条便从她指间消失了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也离开了这间屋子，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。

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，混杂着隐约的饭菜和体味。

许父许母揣着那叠厚厚的钞票，找到李副厂长的病房时，后背的衣裳己经被汗浸湿了一片。

他们对着病床上的人和旁边脸色不善的女人，几乎要跪下去，眼泪和哀求一起往外倒，反复说着家里能刮出来的全在这儿了，再也多不出一分。

李副厂长靠在床头，目光在那摞钱上停留了片刻。

西千。

不算少。
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最终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。

事情算是暂时了了。

等人走了，病房门关上，李副厂长脸上的平静才裂开一道缝。

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，眼底慢慢浮起一层阴鸷。

等他能下地，等他能回厂里……那个姓许的杂种，居然敢对他动手。

这事儿，没完。

两天后，许大茂从那个灰扑扑的地方走了出来。

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。

他脑子里依旧混沌一片，怎么也想不起那天自己究竟是怎么挥的拳头。

可二十根实实在在的金条没了，这个窟窿像烧红的铁烙在他心上。

他清楚，等那位李副厂长缓过劲，下一个倒霉的肯定是自己。

不能等。

他回到家，反手插上门闩，从床底最里头拖出一个落满灰的旧皮箱。

打开，里面是一摞摞整理好的纸页，有些边角己经卷曲发黄。

他原本打算等，等那人扳倒杨厂长，自己再顺势递上这些，或许还能捞个更好的位置。

现在，等不了了。

他一张张翻看着那些材料，上面记着时间、地点、人名、数字，有些还附着模糊的照片复印件。

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沙沙作响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。

“想吃了我？”

他低声自语，把材料重新码齐，“看谁先咽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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