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哥没再接话,转身朝里院走去。
屋子己经变了模样,墙面新抹了灰,窗框也换了新的。
工头正蹲在 ** 上钉木条,见他进来,抬手抹了把汗。
“何医生来了。”
工头与何雨哥之间的联系,源于一场几乎无望的救治。
他的一位亲属在医院己被宣告不治,却在何雨哥的医馆里重获生机,不到半月便康复如初,花费还不及医院的零头。
这份恩情,工头一首记在心里。
所以当何雨哥需要翻修房屋的人手时,他毫不犹豫地揽下了活计,起初甚至不愿收钱,只求管饭。
何雨哥自然不会应允,最终定下工钱:工头每日五元,其余工人三元。
这个数目让工头愣了好一会儿——太高了。
他推辞了几次,但何雨哥态度坚决,他也只好收下。
不仅如此,米面肉菜也由何雨哥供给,还允他们自请厨娘,同样日付三元。
工头便叫来了自己的妻子。
原本拮据的日子,在这里做工后竟顿顿有肉,比自家过年吃得还丰盛。
“眼下进行到哪一步了?”
何雨哥问。
“过半了,”
工头抹了把额角的汗,笑道,“再有个七八天,准能收尾。”
“夜里也赶工?”
“拿了这么高的工钱,哪能偷懒呢。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,”
何雨哥摇头,“晚上光线差,做事不便,不必赶夜工。
我这里不急,你们若休息不够,身子会垮。”
“您放心,何大夫,我们心里有数。”
工头喉头有些发紧。
换了别家,只怕恨不得他们昼夜不停,哪会像这位大夫,反倒担心他们劳累,劝他们晚上歇着。
正因如此,他们才更想抓紧做完,否则总觉得对不住这份心意。
“何大夫,用过饭没?刚做好,一起吃点吧。”
工头的妻子从灶间探出身,围裙上还沾着水渍。
“还真没吃,那就叨扰一顿。”
何雨哥笑了笑。
“瞧您说的,这些菜肉都是您拿来的,哪算叨扰。”
饭菜摆上桌:三样菜,一盆汤。
工头妻子特意炖了土豆牛肉,浓香随着蒸汽飘出窗户,漫进隔壁贾家的屋子。
贾张氏抽了抽鼻子,那股肉味让她胃里一阵拧巴。
她啐了一口,低声咒骂:“天杀的何雨哥,给卖力气的吃这么好,连牛肉都端上桌了!他哪来这么多肉?肯定是走了歪门邪道!这种人就该遭报应!”
(“那能怎样?就算他真走了歪路,咱们也没凭据,难道还能去告发不成?”
秦淮茹的声音透着疲惫。
“让许大茂去啊!一天告他几回,我就不信整不倒那杀千刀的!”
贾张氏咬着牙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恨意。
秦淮茹摇了摇头。
如今自家与何雨哥己没什么往来,即便心里憋着怨气,没有十足把握,她也不想再去招惹。
厂里连李副厂长都倒了,她最大的倚仗己然消失,眼下只能指望易忠海。
“你不是说要让棒梗认他做干爷爷吗?还不快去!顺便讨点钱和肉票回来,我都多久没沾过荤腥了。”
“妈,哪有刚一认亲就伸手要钱的?您也太心急了。
真要认成了,往后他还不得主动送上门来?”
秦淮茹这回不想再由着这糊涂婆婆生事——哪回不是弄巧成拙,反倒坏了打算。
贾张氏把碗往桌上一搁,那半块窝头在粗陶碗沿上弹了一下。”成,你就让我饿着吧。
顿顿都是这东西,顶什么用。”
她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秦淮如只当没听见,转向蹲在门槛边的男孩。”棒梗,一会儿跟妈去趟后头院子。”
她声音压得低,屋里光线暗,看不清她脸上神情,“妈想让你认个干亲,管易家爷爷叫一声干爷爷,你看成不?”
男孩扭过身子,后背对着门外的光。”凭啥?”
他嘟囔着,脚尖蹭着地上的土,“我又不稀罕。”
女人走过去,影子把男孩整个笼住了。”傻话。”
她声音更低了,几乎成了气音,“你抬眼看看这屋子,转个身都碰胳膊肘。
往后呢?往后你大了,总要成家,新媳妇往哪儿搁?就这巴掌大的地方,塞得下吗?”
男孩肩膀动了动,没回头。
“认了干亲,往后……往后总有个由头。”
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“易家爷爷那边,不是有间空屋么?等你再大些,妈就去说,半大小子跟爹妈挤着不像话。
先住过去,日子久了,东西搁惯了,人待熟了,那屋子……不就跟自个儿家一样了?到时候嘴上应承句养老送终的话,又不费什么。”
“养老?”
男孩猛地转过来,脸上满是嫌恶,“我才不干!伺候老头子老太太?想想都膈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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