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如和那贾家老太婆还真是阴魂不散,竟能想出这般下作的手段——利用于海棠,下药,生米煮成熟饭?他无声地咧了咧嘴。
何雨哥的嗅觉能分辨出药物残留的气息,任何掺了东西的食物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这种手段对他毫无作用。
关于于海棠的事,他觉得需要明确表态。
维持朋友关系不好么?何必非要跨过那条界线。
从屋顶下来回到自家门前,丁秋楠正站在灶台边转头看他:“刚才去哪儿了?饭菜要凉了。”
“随便走了走。”
他笑了笑,在桌边坐下。
油焖笋的香气飘过院墙,钻进贾家半开的窗户。
贾张氏手里黄面窝头啃到一半,突然狠狠摔进碗里。
“天杀的,顿顿荤腥不断,也不怕噎死!”
她咬着后槽牙咒骂。
每逢那个年轻人回来吃饭,隔壁飘来的味道就让她胃里翻搅。
如今到处缺粮,别人桌上却总有肉香,自家碗里只有粗粝的糠咽菜。
秦淮如搅着锅里的糊粥:“能吃饱就不错了。
现在外省饿殍遍地,咱们还有口吃的。”
“许大茂家上周不还炖了骨头?就你没本事!”
老太太啐了一口,“易忠海送来的尽是糙面,嚼得牙根疼。”
早前连糙面都没有的时候,这媳妇还知道撺掇傻柱去偷粮,再找管事大爷讨要。
如今有了供应反倒挑三拣西——分明是穷命偏生富贵病。
“您要有能耐自己弄肉去,我也馋着呢。”
秦淮如背过身刷锅。
“等着瞧,明天游街的时候,看我不备一桶粪水泼他脸上!”
昏暗中,老太太的眼睛闪着怨毒的光。
晚饭后,何雨哥锁好屋门,向老太太和一大妈道了别,这才牵起丁秋楠的手往外走。
月光落在丁秋楠腕间,一道金芒倏地掠过窗棂。
贾张氏正扒着窗缝窥看,那抹反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
心里那把火又烧起来了——金镯子!得换多少袋白面?
视线挪到隔壁窗上新贴的喜字,红艳艳扎眼。
她猛地推门出去,指甲抠进窗纸,“刺啦”
一声扯下半幅。
“住手!”
一大妈送完人折返,撞见这场景急步上前,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贾张氏吓得一抖,见来人是谁,又挺首腰板: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怎么不关我事?人家办喜事你撕喜字,不怕天打雷劈?”
一大妈气得声音发颤。
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气,扭头摔门进了屋。
地上红纸碎成几片。
一大妈蹲身捡起,碎纸拼不回原样了,只能重剪一副。
医馆木门被叩响时,檐角正滴着黄昏的雨水。
何雨哥拉开门闩,看见湿漉漉的石阶上站着个撑伞的身影,伞沿压得很低。
“院里出事了。”
一大妈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,她没进门,只将伞沿抬高了些,“你贴的那些红纸……让人给扯了,碎得满地都是。”
里间传来瓷盏轻碰的声响。
丁秋楠端着药碾子走到门边,手指沾着些深褐色的药末。
她没说话,只是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巷子。
“谁做的?”
何雨哥问。
“还能有谁。”
一大妈把伞又压低回去,转身时鞋底踩出水花,“那些人啊,见不得别人门前有喜气。”
伞影消失在巷口拐角。
丁秋楠将药碾子搁在窗台上,指尖在粗陶边缘了几下。”我们碍着谁了?”
她声音很轻,像在问自己。
何雨哥从门后取下件半旧的蓑衣。”不是我们碍着谁。”
他系着草绳编的系带,动作不紧不慢,“是有人心里生了锈,看什么都扎眼。”
“那红纸……”
“再贴便是。”
他推开半扇门,雨水斜飘进来几缕,“你守着灶上那罐药,别让火灭了。
我回去看看。”
丁秋楠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她看着那件蓑衣的背影融进雨幕里,巷子深处的青石板反着湿漉漉的光。
* * *
西厢房窗纸后贴着两张脸。
刘光天的手掌拢在弟弟耳边,声音压得比蚊蝇振翅还轻:“……就选在后半夜,巷尾那个茅房旁边不是有只破桶么?”
刘光福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”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刘光天缩回脖子,窗纸上两个剪影分开了些,“前头有贾婆子撕喜字挡着呢,真要查起来,头一个被疑心的也是她。”
屋里弥漫着霉米和旧棉絮混合的气味。
刘光福盯着墙角那摊漏雨留下的水渍,忽然咧嘴笑了:“让他家也尝尝馊臭的滋味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刘光天踢了踢床脚松动的砖块,“等打更的过去两趟,月亮爬到槐树梢那个位置——那时候连野猫都睡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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