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门帘被掀开时,何雨柱正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凉白开。
搪瓷杯底磕在案板边缘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何师傅。”
刘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“外头有人找。”
他放下杯子,眼皮都没抬:“谁?”
“秦姐。”
刘岚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就在门外站着呢。”
何雨柱鼻腔里哼出一股短促的气流,转身抓起菜刀,刀刃在磨刀石上刮出刺耳的锐响。”没空。”
帘子外头的脚步声滞了滞。
刘岚倚着门框,嘴角弯起个微妙的弧度:“从前您可不是这态度。
秦姐哪回过来,您不是紧着迎出去?”
“从前是从前。”
刀锋剁进砧板,半截萝卜应声裂成两摊,“现在我跟她没话。”
话音砸进空气里还没散尽,布帘就被猛地掀开了。
秦淮如站在那片晃动的阴影里,嘴角努力向上扯,眼眶却己经泛了红。”柱子,你出来。
姐跟你说句话。”
何雨柱没回头。
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撞肋骨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这几天他往冉秋叶学校跑了三趟,托阎埠贵递了两次话,甚至咬牙割了半个月肉票换了两盒点心——全打了水漂。
现在这女人又凑上来,要是再让谁瞧见传到冉老师耳朵里……
“有事就在这儿说。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硬又冷。
秦淮如的视线却飘向了灶台。
那只粗陶碗里堆着酱色的肉块,油星在汤汁表面凝成细碎的金圈,热气裹着荤香一阵阵往人鼻子里钻。
她喉头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就几句话。”
她往前挪了半步,手指快要碰到他沾着面粉的袖口,“柱子,你……”
何雨柱像被火燎了似的往后撤,后背撞上冰凉的铁皮柜。”别动手动脚!”
声音陡然拔高,惊得墙角箩筐里蹲着的母鸡扑腾起翅膀,“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!”
泪珠子毫无预兆地滚下来。
秦淮如太熟悉这套流程了:先让眼眶蓄满水汽,再咬住下唇微微发颤,最后让第一滴泪恰好滑过颧骨——以往只要做到这一步,这男人就会慌慌张张地软下态度。
可今天她等了三西个呼吸,只等到何雨柱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。
后厨里另外两个帮工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目光像细针,扎在何雨柱后颈上。
他腮帮子动了动。
要是搁一个月前,他大概己经掏出手帕递过去了。
可那天在胡同口听见的话又翻上来——秦淮如拉着冉秋叶,声音又轻又软:“何师傅人是好,就是跟院里寡妇牵扯不清……您这样体面的老师,何必沾这浑水?”
当时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冉秋叶低着头快步走开的样子,像把钝刀子在他胃里搅。
“秦姐。”
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您到底想怎么着?”
哭声戛然而止。
秦淮如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第一次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看见某种陌生的东西——不是恼怒,是种近乎疲惫的疏离。
她心里那根弦“啪”
地断了。
“我原想着……去学校帮你说和说和。”
她垂下睫毛,声音里掺进恰到好处的委屈,“既然你嫌我多事,就当姐白操这份心。”
转身时棉袄下摆划出个急促的弧度。
她数着自己的步子: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往常走到门槛前,那只手就会拽住她胳膊。
可今天布帘重新垂落时,身后只有菜刀撞击砧板的钝响。
初冬的风刮过院子,卷起地上几片枯菜叶。
秦淮如站在晾衣绳投下的阴影里,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
厨房窗户蒙着油污,只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,始终没有朝外推开的迹象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皮肤还光滑,腰身也还没走样。
那个戴眼镜的 ** 到底有什么好?凭什么就能让傻柱像丢了魂似的,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?
铁锅爆炒的滋啦声从窗户缝里钻出来,混着葱姜下锅的焦香。
她忽然想起碗里那些颤巍巍的牛肉块,喉头又紧了紧,最终踩着满地碎光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穿堂风里。
饭盒不再出现在他手边。
倘若连这最后的指望都落空,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?
秦淮如咬着牙,指尖掐进掌心。
既然他心心念念都是那位冉老师,那就让他永远也够不着。
她决不允许这两人之间有任何可能。
等到他再也寻不着别的出路,还不是得乖乖回到她手心里。
有些念头一旦扎了根,便比冬日的冰棱更冷更硬,她如今己打定主意,要像藤蔓缠住树干那样,将他牢牢缚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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