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的声音发颤,从怀里掏出那团东西,“您看。”
纸币散落在炕席上。
老太太的呼吸停了半拍,干枯的手指抚过钞票边缘,指甲缝里积着污垢。
她突然咧嘴笑了,露出稀疏的牙床。”快,快收起来。
没人瞧见吧?”
“门没锁,院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”
老太太挪到炕沿,抠开一块松动的砖。
墙洞里躺着个生锈的铁盒,打开后是零零散散的纸票——壹元的,贰元的,偶尔有几张拾元。
这些是她这些年从儿媳妇指缝里抠出来的,每月三块,雷打不动。
“给我点儿吧。”
棒梗扯她袖子,“我身上半个子儿都没了。”
贾张氏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毛票,想了想又添了一张。”先拿着,别在外头露富。
等风声过了再说。”
棒梗撇撇嘴,把两毛钱攥进手心。
老太太重新数了一遍铁盒里的积蓄,又摸了摸怀里那叠厚厚的纸币。
秦淮茹在厂里忙活一个月才二十七块五,这些够她挣上好几年。
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,照得炕席上的灰尘都亮晶晶的。
傍晚时分,烤鸭的油脂香气还残留在指尖。
何雨哥推开院门时,注意到夹在门缝里的纸片飘落在地。
他停下脚步,示意身后的丁秋楠先别进屋。
屋里书桌前的灰尘上,留着一串小小的脚印。
抽屉拉开,里面空荡荡的。
他转身走到院中,声音在暮色里炸开:“有贼进过屋子。”
隔着一堵墙,贾张氏手里的针线猛地扎偏了位置。
她压低嗓子对缩在炕角的男孩说:“待着别动。”
男孩攥着衣角,指甲掐进掌心。
院中逐渐聚起人影。
叁大爷披着外套最先探头,接着是陆续探出窗户的脸。
易忠海和刘海中一前一后走过来,前者清了清嗓子,仿佛仍是这院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。
“少了多少?”
丁秋楠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她一个月挣的钱,还不够那个数字的零头。
“够普通人家吃用五六年的数目。”
何雨哥的目光扫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。
某扇窗后的灯光忽然暗了暗。
何雨水抱着油纸包从屋里钻出来,烤鸭的香味弥漫开。”哥,你们不是吃过了吗?”
她眨着眼睛,忽然注意到院子里异常的气氛,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“有人趁我们不在时进来过。”
何雨哥蹲下身,指尖掠过地面。
那些肉眼难辨的粉末在昏暗中泛起极淡的绿光,沿着脚印一路延伸到门槛。
刘海中背着手踱步:“这年头还敢伸手,胆子够肥。”
他的视线有意无意飘向贾家紧闭的房门。
易忠海摆出惯常的调解姿态:“先别急,仔细想想是不是放别处了?这么多钱,总不能长翅膀飞了。”
屋里,棒梗把脸埋进被褥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想起那些崭新的钞票在手里的触感,厚厚一沓,沉甸甸的。
奶奶说这是他们应得的——何家的屋子迟早归贾家,何雨哥的钱就该拿来用。
可此刻院里的脚步声像踩在他心口上。
贾张氏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,指甲抠进木头的纹理里。
她早盘算好了:就算被发现也没证据,警察来了又能怎样?那小子赚的钱本来就不干净。
她甚至觉得,这不过是提前拿回属于贾家的东西。
何雨哥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”脚印还在,贼应该没走远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院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丁秋楠轻轻拉住他的袖子:“要不……先报派出所?”
“报什么报!”
贾张氏猛地拉开门,脸上堆起夸张的惊讶,“哟,这是出什么事了?大伙儿都聚在这儿?”
她挡在门前,身子把屋里的光遮去大半。
何雨水悄悄扯了扯哥哥的衣角,递过来一个眼神。
何雨哥微微摇头,目光落在贾张氏身后那片昏暗里——炕沿下露出一截孩子的鞋尖,沾着和自家地上同样的灰尘。
叁大爷推了推眼镜:“雨哥啊,你说丢了一千多,这数目可不小。
有什么线索没?”
“线索就在地上。”
何雨哥侧身让开,“荧光粉晚上会亮,沾上的人洗都洗不掉。
谁屋里现在 ** 光,谁就是进过我屋子的人。”
一阵风穿过院子,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晃荡起来。
各家窗户后的影子开始不安地移动,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鞋底,有人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。
贾张氏的脸色在暮色里一点点变白。
她想起棒梗冲进屋时那双兴奋发亮的眼睛,想起自己催他快去洗手的催促声——但孩子只是胡乱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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