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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章：负重之舞

希望与危机，如同冰与火，在青山村这片土地上猛烈碰撞，灼烧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。

周奇感觉自己仿佛在被数股无形的力量撕扯。他站在村委会那间略显凌乱的办公室里，墙上是那张巨大的、标注着各种箭头和问号的青山村产业生态图，耳边似乎同时回响着来自不同方向的呼声——

作坊里，宋小美转述着孙教授团队对“破碎光影”系列提出的具体修改意见，语气兴奋中带着急切，需要他尽快确认合作细节，调配人手开始小批量试制；

电话里，许可欣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，汇报着林下药材病株的隔离范围在扩大，急需特定药剂和更多人手进行抢救性喷洒，否则可能全军覆没；

病房内，刚刚洗了胃、脸色蜡黄的李老西，抓着前来探视的周奇的手，浑浊的眼里满是血丝和懊悔，反复念叨着：“支书，我对不住你，对不住大家……那车间，那味道不对……我心里慌啊……”

周奇用力掐了掐自己的眉心，强迫混沌的大脑高速运转。他不能乱，一步错，可能满盘皆输。

他首先赶到林下种植区。昔日生机勃勃的黄精苗，此刻叶片布满难看的病斑，如同生了锈，许多己经耷拉下来，靠近根部的土壤散发着不祥的霉味。许可欣和几个村民戴着口罩，正背着沉重的喷雾器，小心翼翼地在植株间穿梭，药水的气味刺鼻而沉闷。她的白大褂下摆沾满了泥点，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，眼神却专注得像一个正在拆除炸弹的工程师。

“情况比预想的糟，”许可欣看到周奇，快步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病菌活性很强，常规药剂效果不明显。我己经联系了省院的植保专家，传了照片和数据过去，等他们的新方案。但时间……很紧迫。” 她眼底的忧虑，浓得化不开。

周奇看着这片承载着新希望的土地如今病恹恹的模样，心沉了下去。他立刻安排李老西手下暂时没事做的几个村民，全部过来听从许可欣调遣，同时让老马会计想办法，无论多难，先赊购一批许可欣指定的高效药剂。

“尽最大努力，能救多少是多少。”周奇对许可欣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。许可迎着他的目光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，转身又投入了与病害的争夺战中。

接着，周奇来到了发酵车间。李老西己经被家人接回去休息，空荡荡的车间里，那股异常的、略带酸腐的气味更加明显。周奇不是专家，但他敏锐地感觉到，这气味与李老西之前试验成功的批次那种醇厚的发酵香截然不同。他仔细检查了温控设备、湿度记录，发现有几个关键节点的数据存在明显的波动和异常。

“问题可能出在这里。”周奇指着记录仪上那几个突兀的峰值和谷值，对闻讯赶来的宋小美和一位略懂技术的村民说，“设备调试可能不到位，或者操作流程有疏忽。立刻联系设备供应商，请他们派技术员过来检修！在李老西恢复之前，车间暂停投料，全面排查！”

处理完这两处火情，周奇才马不停蹄地赶回作坊。孙教授的研究生己经画出了几张基于“破碎光影”理念的设计草图，充满了现代感和艺术冲击力。但如何将这些图纸转化为可以稳定生产的竹编作品，依旧困难重重。

春霞和几位被重新动员起来的工匠，对着图纸和那些被孙教授盛赞的碎片样品，面面相觑。传统的编织经验在这里几乎失灵，他们像是在一片未知的海域里摸索航行。

“这里……这里怎么固定才能既牢靠又不破坏这种‘碎’的感觉？”

“用哪种竹料，才能既有韧性，又能呈现出这种层次的光影？”

质疑和畏难情绪，并未因孙教授的肯定而完全消散。周奇没有空谈艺术价值，他拿起一块竹篾，坐到工作台前，对大家说：“孙教授给我们指了条新路，但路，还得我们自己一步步踩出来。咱们成立个‘技术攻关小组’，春霞你牵头，就围绕这几个设计，一条一条地试，一种方法一种方法地排除！不要怕失败，失败了，总结经验，就是离成功近了一步！”

他将有限的资源做了最残酷的倾斜：合作社账上最后的资金，优先保障林下药材的抢救和发酵车间的检修；竹编试制小组，暂时只记录工时，待作品成功转化收益后再行结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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